那一夜,整个西北大陆都在震动。

  不是地震。

  地震不会如此均匀,不会如此安静,不会如此……精准。

  大地像是一块被折叠的布帛,从某个看不见的轴线开始,缓缓撕裂。

  没有轰鸣,没有崩塌,只有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,在每个人的脚底震颤,在每座城市的墙壁间回荡,在每一条河流的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涟漪。

  然后,海水来了。

  从那条新生的裂缝中涌出,如同大地流出的眼泪般无穷无尽。

  裂缝变成沟壑,沟壑变成峡谷,峡谷变成海峡。

  一夜之间。

  第二天清晨,当阳光重新照亮这片土地时,生活在西北角的数千万人类发现。

  他们的世界变了。

  一道宽度超过二十公里、深度超过十公里的海峡,将西北角与大陆主体彻底分割。

  北起冰海,南至无名海湾,绵延数千公里,如同一道神明用巨斧劈开的伤痕,横亘在大地之上。

  海峡两岸,悬崖陡峭,如同刀削。

  海水在峡谷中翻涌,白色的浪花拍打着黑色的岩壁,发出有节奏的轰鸣。

  海鸟在峡谷上空盘旋,发出尖锐的鸣叫,像是在质问。

  是谁,做了这一切?

  贺班斯王宫,清晨。

  卡尔嘉·贝萨雷斯站在寝宫的阳台上,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,白色的睡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。

  她没有穿鞋。

  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,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,但她没有动。

  她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东方。

  那里,是圣王国曾经与大陆相连的方向。

  如今,只有海。

  一片蓝得发黑、深不见底的、无边无际的海。

  “殿下。”

  身后传来葵拉特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温柔,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
  “您站了多久了?”

  “天还没亮就站在这儿了。”

  卡尔嘉没有回头。

  “葵拉特,你说……这是谁做的?”

  葵拉特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站在阳台上。

  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,精致的脸上没有平日的“呵呵呵”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。

  “殿下心里有答案。”

  卡尔嘉沉默了很久。

  “是他吗?”

  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”

  葵拉特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那笑容中没有笑意。

  “一夜之间切开大地,引海水灌入,形成一道数千公里长的海峡。这等伟力,这等气魄,这等……傲慢。除了那位银白的圣骑士,我想不到第二个人。”

  卡尔嘉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击着。

  “他曾经说过,这个世界对他来说,就像一个花园。”

  “花园……”

  “对。花园。”

  卡尔嘉转过身,靠在石栏上,蓝色的眼睛望着天空。

  “他说,花园里的花,自己会长。他只需要在花快要死的时候,拉一把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他还说,他喜欢好看的花。”

  葵拉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  “所以,他切开大地,引海水灌入,把西北角与大陆隔开,是因为他觉得这片花园需要一道篱笆?”

  “也许。”

  卡尔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  “也许,他只是在保护我们。”

  “保护?”

  “对。保护。”

  卡尔嘉的声音很轻。

  “海峡另一边,是什么?”

  葵拉特沉默了一瞬。

  “亚人,异形种。几乎都是把我们当食物的东西。”

  “所以,他把我们和它们隔开了。”

  卡尔嘉抬起头,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
  “他不是在帮我们打仗。他是让我们不用再打仗。”

  葵拉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  “殿下,您这是在替他说话。”

  “我是在说实话。”

  卡尔嘉转过身,重新望向那片海。

  “他做了我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。他给了我们安全,他给了我们一个不再需要流血的国家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作为圣王女,我应该感谢他。作为女人……”

  她没有说完。

  葵拉特没有追问。

  她只是站在那里,与卡尔嘉并肩而立,望着那片新生的海。

  远处,海浪拍打着悬崖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  海鸟在天空中盘旋,鸣叫声在晨风中飘散。

  “葵拉特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传令下去。海峡沿岸,建立哨所。告诉百姓,这道海峡,是我们的新边界。”

  “遵命。”

  葵拉特微微欠身,转身走回房间。

  卡尔嘉独自站在阳台上,望着那片海。

  “东野诚……”

 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“简直……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……”

  没有人回答。

  只有海浪,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悬崖,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。

  神都,神殿总部,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。

  雷蒙·扎克·洛德尔坐在书桌后面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灰色的眼睛望着墙上那面六大神的神徽。

 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。

  久到桌上的蜡烛燃尽,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淡金色变成金黄色,久到秘书在门外徘徊了无数次,却不敢敲门。

  门被推开了。

  没有敲门声。

  雷蒙没有抬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
  绝死绝命走了进来。

  她穿着那身银白色的全身铠,枪镰“卡戎的引导”扛在肩上,黑白异色的长发从肩甲边缘垂落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  她没有穿头盔,那张精致的、看不出年龄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“神官长。”

  她的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。

  “您看到了?”

  “看到了。”

  雷蒙抬起头,灰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
  “一道海峡。一夜之间,数千公里长,二十公里宽,十公里深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除了他,没有人能做到。”

  绝死绝命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  晨风涌进来,吹动她的长发,吹动桌上的文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  远处,那道海峡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,如同一道镶嵌在大地上的银色丝带。

  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  绝死绝命问。

  雷蒙的回答简洁而直接。

  “为了保护人类。”

  绝死绝命转过身,看着雷蒙。

  “神官长,您确定?”

  “确定。”

  雷蒙站起身,走到窗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
  “你看看那道海峡,它把西北角与大陆主体彻底分割。西北角有什么?”

  “人类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