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青把头发胡乱扎了一下,然后用那半块毛皮将自己头发包了起来。

  在墙角处,往自己脸上糊了一些灰。

  她来到长廊上,再一次光顾了惠子的衣柜,从里面找出来一件衣服,裹在身上。

  虽然看起来还是比男人穿的少,但勉强也算模糊了性征。

  草青在庆典上瞧见过,有不少男人就是这么打扮的。

  草青没有惊动其它女人,沿着长廊,在一片黑暗中,悄无声息地往外走。

  这一条路,在记忆中走过的次数不少。

  无论是参加庆典,还是与长老一起去拜神,都是沿着长廊往外。

  越往外,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泄露出来,渐渐有了两分能见度。

  阳光往往伴随着辐射。

  草青身上的衣服不是隔离服,她有意避开了阳光落下的地方。

  她站在那一线光亮之外,试图从缝隙里往外看,只看见灰蒙蒙的黄色光晕。

  外面一片死寂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
  这个时间点,大家都在熟睡,要等到日光彻底沉寂下去,才会有人陆陆续续地醒来。

  草青按照记忆中熟悉的路径,先去了教堂。

  与原主记忆中没有区别。

  教堂只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屋子。

  在一片泥灰瓦宿之间,那神像展现出了一种相当突兀的抛光工艺。

  草青盯着看了老半天,也没认出这是哪一尊神,只是瞧那彩带飘绘,应当是神女像。

  教堂再过去,有仓库和厨房,再外围,便是拾荒者们住的屋子。

  那屋子瞧着要干净整洁许多。

  仓库有人看守,傍晚的晕色中,他们撑着脑袋在打盹。

  光线很暗淡,似乎是为了避让隐约的太阳光,也是为了让人保持对太阳的警惕。

  草青到现在为止,见到的光源都很昏暗。

  四周的能见度并不高。

  草青无法在那样昏暗的情况下,辨认出每一位仓管是谁,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仓库的点位与人员分布。

  草青每一步都走的很慢,她做好了随时退回去的准备。

  有仓管在,她暂时无法得知,这个部落的仓库里,究竟有一些什么东西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 老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
 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。

  这位长老草青是认识的,每日带她们拜神的,便是这位长老。

  部落里总共有五位长老,这位排行第三。

  在草青看来,这应该不能称之为长老。

  这里弃其量就是一个山寨,三长老在这个寨子里排行老三。

  至于她们这些女人,合心意的便充做压寨夫人,不合心意地便充做寨子里的妓女。

  这能解释一部分事情,却无法解释全部。

  比如……从来没有听说带着妓女拜神的。

  草青低下头,没有出声,手上悄悄地攥紧了铁丝。

  这具身体长年忍饥挨饿,她没有把握,在不惊动旁人的前提,杀死眼前的三长老。

  给他重击,然后迅速往外跑呢?

  她来不及去找隔离服了,教堂顶上是同样的黑布,卷了就跑呢?

  到了太阳底下,部落的人或许不敢继续追。

  至于出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事情,草青暂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  三长老:“今天擦拭神像要仔细一些,尤其是神像,擦完就回去老实待着,今天有重要的事,不要乱跑。”

  三长老似乎安排了人来教堂干活。

  误打误撞。

  草青低着脑袋,粗声粗气应下:“好。”

  草青慢慢地退步进了黑暗里,不过五步的距离,三长老的身影便再也瞧不见了。

  草青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  好险。

  草青思索着,三长老口中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。

  教堂和草青住的屋子在同一个方向。

  草青又回到教堂。

  她抬头看了一眼,神像手中执光,那光映照出神女的眉眼和身材。

  不知道为何,草青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一点眼熟。

  外面传来对话声。

  草青想要退出教堂已经来不及了,教堂一览无余,草青迅速躲在神像背后。

  “这……是我给你缝的衣服,你看一下,合不合身。”惠子的声音很轻柔。

  黑暗中蔓延着少女的羞涩。

  巧了,竟然都是熟人,是惠子和阿乐单。

  为了不让影子显出异常,草青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去贴合神像。

  阿乐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硬:“这不合适,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
  惠子的声音顿了一下:“其实不是我啦,是……胡烁叫我给你送来的。”

  草青挑眉,还有她的事?

  她怎么不知道她给阿乐单缝过衣服?

  阿乐单似乎是犹豫了一下,一阵衣料地窸窣声,阿乐单接过了惠子手中的衣服。

  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。

  惠子想说点什么。

  阿乐单说:“天还没黑,外面不安全,你早点回去吧。”

  因为阿乐单的这一句关心,惠子一下高兴起来,甜甜地应了一声。

  草青趴在神像上面,摈气凝神。

  看着两人从神像下边走过。

  阿乐单似乎往惠子手上也塞了一根营养剂。

  这人为什么这么富有,草青盯着那根营养剂,很是眼红。

  阿乐单若有所觉,他抬起头,草青收回视线,与神像保持完全的一致与贴合。

  阿乐单又转了转头,只看到肃穆神像。

  直视神像为大不敬,故而阿乐单只是看了一眼,便低头垂目。

  草青意识到,阿乐单有着非同常人的敏锐,下次面对他,自己要更谨慎一些。

  阿乐单的视线在教堂里逡巡。

  惠子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  她站的那么近,在暗淡的光下,阿乐单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。

  是一种有着轻度辐射的皂角,清洁作用不大,但仍然有着淡淡的香气。

  阿乐单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,顺便谢一谢胡烁。”

  趴在神像后面的草青,挨着阿乐单的惠子,脸色同时一僵。